作者：蔡康偉
一
“大家一直說葉家河村的人喜歡扯筋，這種看法過時了！”鎮黨委王元濤書記的話音剛落，宋家溝戶院會現場五六十名干部群眾歡欣鼓舞，有的鼓掌，有的喝彩。
“你們無償獻出自家田地、道場、山場，支持宋家溝通組路擴寬升級。3.2公里5米寬的路面，一路順利施工沒有人扯皮。剛才旁聽，知道何立雙三兄弟讓出路邊一點菜地，自己出工出料接了水泥路肩。你們舍小家顧大家，是我們鎮的榜樣……”
是啊，誰會想到這個以前“名聲在外”的省重點貧困村，現在老百姓的覺悟竟這么高，記憶的閘門一下打開，我想起駐村三年多來的種種。
葉家河村是門古寺鎮的東大門，盛傳民風彪悍愛滋事，附近村也都知道這個村不好惹。2012年318省道車家灣段至中壩段（全長74公里）改擴建動工，其他路段順利施工，唯獨葉家河3.5公里阻力重重。盡管各項賠償都到位了，可扯皮、提出無理要求阻礙施工現象不間斷發生。門古寺鎮政府前后派了4名駐村干部來協調指導村內工作，最終都舉步維艱知難而退（2017年8月本村才貫通）。2015年縣里安排公路局幫扶葉家河村，單位著實有些不情愿。
2016年3月我和3位同事與原單位脫鉤，開展駐村幫扶。戶戶走到后，我真切體會到了愛扯皮的原因：窮！“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526戶2245人的村貧困戶就有309戶1085人。
李紹富是2015年建檔立卡的，當時63歲，妻子有精神病，大女兒一家也是貧困戶，二女兒讀初二，住C級危房，沒有技術，全家僅靠其在附近打零工維持生活，享受低保，生活窘迫。
2016年老李用2000元“四子資金”買了豬仔和雞仔，_x0007_2017年、2018年和2019年每年享受1000元產業鞏固資金。他發展養殖產業沒了后顧之憂，現在養豬2頭，養雞120只。2016年、2017年秋季學期二女兒李夢霖在學校學費、書本費全免，并領到了每學期625元的生活費補助，孩子讀書沒了經濟負擔。2017年老李又對房屋進行了加固改造，政府補貼18800元，住房安全有了保證。月初縣殘聯聯系十堰精神病醫院送醫上門，妻子經現場鑒定為二級殘疾，解決了她多年來因為嚴重暈車無法到市級醫院住院觀察進行殘疾鑒定的難題，現在她每月領取困難殘疾人生活補助和重度殘疾人護理補貼共150元。
老李的女婿曹順利也是貧困戶，祖籍竹山縣。2016年前是個豬倌幫別人喂豬，娶了老李的大女兒，戶口遷到了本村。2016年精準扶貧全面鋪開，曹順利不想頂著“貧困戶”的帽子，決定自己創業。他領到了“四子”資金，我幫他申請了10萬元貼息貸款。近幾年兩口子艱苦努力，養殖場越辦越大，家庭收入不斷增加。曹順利的臉上掛著幸福的笑容，“現在住進小區房，還有了致富產業，要沒有精準扶貧，我做夢都不會想到！”
二
幾年前，葉家河村人情風盛行，群眾深受其害但礙于面子卻只能隨大流，不少人借錢隨禮。娛樂活動單一，摸牌打麻將蔚然成風。內生動力不足，6組有一家爺孫三代11人分為3戶，因為舊房倒塌，分配了50平米、100平米2套扶貧安置房。孫子卻不知足，說自己無房，后經查實其在軍店鎮購有大產權房一套。有的貧困戶不想照顧父母，任由老人住在黑暗、臟亂的土坯房內，而老人也認為兒女有兒女的一家人。小病大治，反正有“985”報銷政策……凡此種種，家風鄉風不文明，是貧困代際傳遞的精神誘因。
為激發內生動力，弘揚良好家風，我們駐村工作隊聯合村委會開展多頻次的戶院會，宣揚“房縣十字價值觀”，宣傳貧困不光榮、扶貧不扶懶、分級診療等政策，進行家風巡講，讓父母知道言傳身教和家族興旺的關系。
不久前在石嶺溝河南和月白溝開戶院會時，在場的群眾提出也要維修擴寬這兩條通組路。都自告奮勇的表態路修到哪兒，自己的田地、樹木、簡易房讓到哪兒。這在以前絕不可能。2015年六組有一戶因為鄰居建房從自家院子運輸建材壓壞了自家道場，為此索要8000元賠償，兩家竟也達成了協議，給的覺得理所應當，拿的覺得心安理得。
培育文明鄉風，打造和諧鄉里。組建紅白理事會，我們借97戶搬遷戶入住小區契機，狠剎人情歪風，自此除婚喪嫁娶外，沒有一戶違規待客。開展“四好”創建，發布紅黑榜，整治環境衛生。舉行“五美”（公婆，兒媳，村民、家庭、黨員）評選，選舉授牌，張貼上墻。組建文藝宣傳隊，豐富娛樂生活。
現在村里聚堆摸牌的少多了，一到晚上，小區廣場人頭攢動，大人跳廣場舞、打籃球、玩健身器材，小孩在人群中嬉戲打鬧。“廣場小了”，人們時不時會“發牢騷”。
門古寺鎮本就是民歌之鄉，丟下牌的婦女們，有的跳膩了廣場舞，時下又學起了打火炮，唱山歌。農閑時聚在一起練習，晚上吃完飯來到廣場，3套鑼鼓家伙一起敲起來、懂行的說有些亂不合拍，但對我而言聽起來真像那么回事。你唱一曲《關關雎洲》，我唱一曲《王祥臥冰》，記不住詞的手捧唱本跟著學，能說道的現編現唱，場面煞是熱鬧。
三
上周我去老李家走訪，他感慨地說:“我曉得貧困戶不光榮，我也想申請脫貧。”我算了算，老李的二女去年成年，在浙江打工每月2000多元。他每月養老金103元，媳婦每月150塊殘疾補貼，低保7月份長到每月260元，退耕還林和糧食補貼每年1200元，光這些轉移性收入就達到脫貧標準。
“老二自己賺錢了，房子改了，住院有報銷。我身體健康還能奔，養點牲口，打點零工，錢夠用了，我的日子好過了。感謝黨和政府！”
突然一陣喝彩聲打斷了我的思緒，原來王書記的講話結束了。一陣議論后，村副主任饒傳斌補充道:“剛才王書記鼓勵我們村明年爭取擴大煙葉規模達到1000畝。王家坡和石嶺溝的土質都適合興煙，這個目標完得成。我也興煙，給大家算筆賬，一年一畝煙地用工15-18個，興煙戶自己算3個工，刨掉后1000畝就需要15000個工，一年支付工錢150萬。只要大伙勤勞肯干，這筆錢都灑在葉家河村……”
“明年我們還要建茶葉基地，比煙葉更環保也更長遠，也需更多的勞力。大家都在自家門口務工，老人婦女都有活干有錢賺！等村集體有錢了，在宋家溝路兩邊栽上大樹，安上路燈，讓大家過上城里人的日子……”看著在場的人豎起了耳朵，眼睛里閃著光，我知道葉家河村人的思想變了，葉家河村正快步走向美好未來！
葉家河村在變，我也在扶貧中得到了再次成長。
（作者系縣公路局駐門古寺鎮葉家河村第一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