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一個明媚的春日,房縣文體局會議室里30多位社會各界文化名人歡聚一堂,《民間唱本》發(fā)行座談會在這里舉行。當編纂者陳宏斌把這本凝結(jié)著他15年心血的厚重作品捧獻在與會者面前時,讀者似乎從書中字里行間里聞到濃郁的鄂西北泥土的芳香。
這部約30萬字的《民間唱本》,被列入湖北省鳳凰文藝叢書,由珠海出版社出版發(fā)行。書中收錄了以房縣為核心區(qū)域的鄂西北民間敘事歌25個本子,其中《玉帶記》、《說唐故事歌》、《安安送米》、《大腳和小腳》等十多個本子為民間收藏瀕臨失傳的秘本、孤本。唱本的內(nèi)容豐富多彩,有令人發(fā)思古之幽情的《三國故事歌》,有展示民族英雄形象的《轅門斬子》,有歌頌以孝為先弘揚傳統(tǒng)美德的《安安送米》,有描述遭受天災釀就民間苦難的《荒年記》,有講述奇案偵破的《烏金記》,有反映古代愛情故事的《梁祝姻緣》,有推崇家庭和睦的《小姑賢》,有控訴封建社會摧殘婦女的《大腳與小腳》……著名的民間文學專家、華中師范大學博士生導師劉守華先生在序中說:“這部《民間唱本》選集的問世,是湖北省非物質(zhì)文化遺產(chǎn)保護工作又一新收獲,激起了我的濃厚興趣。”
《民間唱本》的搜集編纂者陳宏斌,出生于房縣化龍堰鎮(zhèn)桃園溝村的一個農(nóng)民家里。初中尚未畢業(yè),那場突如其來的“文化大革命”堵死了所有人繼續(xù)升學的道路,陳宏斌唯一的選擇是回鄉(xiāng)務農(nóng)。為了生計,他曾在神農(nóng)架挑過搬運,憑著扁擔打杵和一副稚嫩的肩膀,掙那百斤百里四塊六毛三的腳力錢;曾在“三治建設”工地修過水庫,靠一天一個標工補助一毛錢半斤糧記十分工來維持全家十口人的生存需求;也曾被抽到區(qū)文藝宣傳隊的樂隊里,到各“三治”工地慰問演出。但好景不長,隨著文藝宣傳隊的解散他不得不放下樂器又拿起了鋤頭,命運把他折騰的不知所措。幸運的是,人才如錐處囊中,總會脫穎而出。終于有一天,陳宏斌被學校看中,當了一名初中教師,又被慧眼識金的領導看中,從教壇步入政壇,從此開始了他的從政生涯。憑著一股執(zhí)著踏實的拚搏精神,順著通訊干事、街辦書記、鄉(xiāng)鎮(zhèn)領導、縣委辦副主任、縣衛(wèi)生局長、科委書記的階梯一路攀升,一直干過天命之年。
在實際工作中,只有初中第一學歷的陳宏斌深感先天不足,于是他開始了自己的“充電”計劃,并以優(yōu)異的成績?nèi)〉昧顺扇烁呖嫉拇髮W歷。數(shù)十年來,他在繁忙的工作中始終筆耕不輟,先后在國家、省、市報刊以及諸多出版社發(fā)表各類文章100余篇,被湖北《咨詢與決策》聘為特約記者,被湖北省民間文藝家協(xié)會吸納為會員。同時他還愛好收藏,藏品中不乏價值連城的古籍字畫;愛好攝影,善于把一些美好的畫面定格在按動快門的一瞬間;愛好民樂,一把二胡就能把悠揚的旋律從指縫中流淌出來。
熱愛民間文化,則緣于家庭特別是祖母和父親的熏染。父親是村里的民辦教師,能寫會唱,能從人們的眼里唱出淚來,并且傳抄了不少民間唱本。祖母則酷愛聽民歌,除讓父親唱外,還常請歌手在家里一唱就是大半天,這使陳宏斌從小就與民間文化結(jié)下了不解之緣。
上個世紀九十年代初,一個偶然的機會,陳宏斌在一個廢品倉庫里發(fā)現(xiàn)了幾本發(fā)黃了的線裝手抄歌本,這些別人眼里的“廢品”,陳宏斌卻知道它的價值。他不愿看到這些民間珍寶被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心中燃起了傳承民間文化的火焰,從此走上了搜集民間唱本的漫漫長路。
2004年,陳宏斌離開領導崗位退居二線,這時的他盡可以去過含飴弄孫安享天倫之樂的閑適生活,然而不甘寂寞、不甘平庸的他卻在自己腳下劃出了一條新的起跑線,全身心地投入到房縣民間文化的挖整、傳播中。他騎著一輛濺滿泥漿的摩托車,風塵仆仆地跑遍房縣的大部分鄉(xiāng)村,遍訪民間歌手,搜集各類唱本,或徹夜蹲守在喪事歌場中錄音錄相,獲得了大量可貴的第一手資料。
在房縣和神農(nóng)架交界的大南山,陳宏斌留下了這樣一個故事:他了解到海拔一千多米高的甘霞村高陽坡有一歌手李忠文,便騎著摩托,沿著凸凹不平的陡峭山路,翻山越嶺馳進大山,又徒步走了整整一個上午登上一座高山來到他家。也許是歌手聞風而躲,也許是歌手剛好外出,累得大汗淋漓的陳宏斌撲了個空。他怎么也不甘心,央求女主人找找看。善良的女主人一字不識,翻箱倒柜找出了一大堆陰陽先生所用的經(jīng)書佛文。在這堆經(jīng)書佛文里,陳宏斌驚喜地發(fā)現(xiàn)了《三國故事歌》和《梁祝姻緣》。臨走時他許下諾言:一周后上門還書,決不失言。當他如期上門還書時,李忠文驚得睜大了眼睛,他以為“秀才借書”如同“老虎借豬”有去無回,為此他還和老婆大鬧了一場。看著滿面委曲的女主人,陳宏斌深深地鞠了一躬。從此,他和李忠文成了忠實可靠的歌場朋友。
就這樣,陳宏斌鍥而不舍、義無反顧地搜集唱本,為《劉海成親》他三上大埡山,為《老鼠告狀》他四赴大木廠,為《安安送米》曾六進西蒿坪!……隨著歌手朋友的不斷增多,搜集的唱本也越來越多。但他并不因此而滿足,他搜集的原則是多多益善,只要聽到歌名,他都要千方百計地弄到手,有時為搜集一個歌本跑無數(shù)次歷時好幾年,飽嘗了踏破鐵鞋無覓處的苦惱和迷茫,也品味過得來全不費工夫的喜悅與歡樂。
搜集是艱苦的,整理也并非輕松。面對著一摞摞形形***、殘缺不全的歌本該如何整理呢?陳宏斌為自己定下了三條原則,那就是“認真篩選、糾錯補漏、保持原味”。8 E: T$ g' V: w6 l- {# x* q
對那些低級趣味、傳抄走樣或有悖常理的唱本,毫不猶豫地予以拋棄;對唱本中錯、重、漏的地方進行嚴格地審查校正,對每個唱本的每一句詞每一個字他都不厭其煩地反復斟酌審定,力求準確,有的多達數(shù)十遍,真可謂“吟安一個字,捻斷數(shù)莖須”。同時,他把“整舊如舊”作為根本標準,力求原汁原味。為了達到這個效果,他采取“從歌手中來、到歌手中去”的辦法,把從歌手中搜集來的歌本經(jīng)過整理后再返回到歌手那里,得到歌手的認可才最終定稿,使這些“整舊如舊”的唱本在保持原汁原味的基礎上都有了品質(zhì)上的提升。
當陳宏斌把整理好的書稿送交省里專家審閱時,專家們都為之而震驚,華中師范大學特請他向民間文學專業(yè)的研究生講述了搜集這些唱本并編纂成書的經(jīng)過和體會。劉守華教授欣然為本書作序,高度評價了唱本的魅力與價值,稱“《房縣民間唱本》的破土而出,進一步展現(xiàn)出了民間藝術寶庫的奇光異彩。”著名詩人、詩評家、長江文藝出版社資深編審趙國泰先生在序中稱陳宏斌為“護花使者”,并在序中贊道:“一部《民間唱本》,恢恢乎敘事方陣,浩浩乎七言天下。”“民間唱本,唱本民間;口頭文學,活在口頭。根在泥土在,蔭在鳥歌在,自有嘉木沖霄起,無慮人氣如潮來。”
凝結(jié)著陳宏斌15年心血和汗水的《民間唱本》一、二輯面世之后,他的《民間唱本》第三輯又已殺青脫稿。而且,后面還有第四輯、第五輯。為進一步挖整、傳承民間優(yōu)秀文化遺產(chǎn),他組建了“房縣民間文化研究會”,在“房縣論壇”網(wǎng)站開辟了“民間文化”專欄,為熱愛和研究民間文化的人們提供了平臺。
有志者事竟成。當武當山呂家河被命名為“中國漢民族民歌村”、伍家溝被命名為“中國民間故事村”時,人們不禁會想到一個功不可沒的人——李征康;當人們提起漢民族首部史詩《黑暗傳》時,會想到它的發(fā)現(xiàn)搜集整理者、被稱之為當代中國荷馬的胡崇俊;若干年后,當人們捧讀膾炙人口的傳統(tǒng)文化精品《民間唱本》時,是否會想起為民間文化的傳承立下汗馬功勞的陳宏斌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