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谷一
一個夏天,我們一行五個朋友去看掛榜巖。它,是房縣境內(nèi)野人谷鎮(zhèn)的一塊高大的山巖,像刀削一般,如榜垂地。
鄂西北的山,經(jīng)過冰川的造山運動,山勢是千姿百態(tài)的,很誘人。諸如有谷城南河的馬肺巖、付家寨的玉帶山、茨河的白虎山。馬肺巖,說的是周文王巡查南河,馭馬墜崖的地方。玉帶山,說七仙女,下凡遇上牛郎的事。白虎山,說的是白虎與青龍爭食江魚的傳說。真真假假,人們富于它奇特的想象,說的都是天庭王朝那點事兒。其實,它也蘊含著人們改變現(xiàn)實生活的一種神圣意念。
這偏僻的山野,是不是有周文王策馬巡山?有姜子牙掛榜薦才?誰都說不清。
傳說,總歸是傳說,是一種神話。而掛榜巖,歷史上,真有其事。有人說,是唐朝廬陵王李顯招賢納士的地方。其實,也就是武周皇帝武則天第三個兒子李顯流放的地方。
要說,這皇三子李顯,本事不大,弄個皇位,屁股還沒坐熱,就說起了胡話。母親大人一生氣,他就丟了官。嗣圣元年(684年),李顯繼位,在任用輔臣裴炎與皇親韋玄貞,出現(xiàn)分歧。兩方意見不一,李顯大怒:我就是以天下給韋玄貞,也無不可。社稷大事系一身,黎民百姓居一庭,自然不是一句氣話解決的事。李顯如此分不清國與家的輕與重,只有灰溜溜地來到房陵,在這個窮鄉(xiāng)僻壤,醒醒他的腦子。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在這鄂西北的巴山峻嶺中,我一直認(rèn)為,流放,自然是荒蕪之地。是愚昧、貧困與閉塞的寓所。或許,滿目盡是炊煙裊裊,雞犬狗吠,老林障目,老死不相往來。
當(dāng)我們這些走南闖北的江上人,見到這一片山野、河谷和山巖,腦袋瓜子那點陳腐的想法徹底改觀了。你不能不感慨:好一個清幽之地,好一個世外桃源。這掛榜巖,如天墜寶塔,約五丈有余,其間,綠樹點綴,伸手藍(lán)天,腳踏大地,天地人,三者合而為一,乃三儀之地。天地君親師,山巖上,綠幔森森,葉哨蕭蕭。山巖下,溝壑溶洞,泉水滲滲。房屋,猶如女子出浴一般,墻如粉面,瓦如黛眉,躺在幽靜的山谷里,看云淡風(fēng)輕。山路,好比一條綬帶,隨意地系在腰間,拂過山谷,穿過林海,顯得優(yōu)雅愜意。有人感慨,長恨春歸無覓處,不知誤入此中來。
我想,流放者,不虧為皇室子弟。這里的民風(fēng),尚有一些皇室的氣息,有一些宮闈的優(yōu)雅。就像房縣九道鄉(xiāng)農(nóng)民楊家管唱的民歌《年年難為姐做鞋》,他唱:關(guān)關(guān)雎鳩(哎)一雙鞋(喲),在河之洲送(哦)起來(咿喲),窈窕淑女(喲)難為你(耶),君子好逑大不該,(我)年年難為姐(喲)做鞋(咿喲)。房陵與王畿,是如此接近。
隨行的房縣朋友說:“這沒啥奇怪的。我們就是詩經(jīng)之鄉(xiāng)。湖北正打造鄂西北生態(tài)旅游圈,十房高速開通了,老百姓的日子更好嘍。”
山如一幅畫,民擷山中寶。掛榜巖下的農(nóng)家,主人拿出他們自釀的房縣黃酒招待我們。
主人說:“酒,就是掬山泉,蒸糯米,釀造的。”朋友問:不是地封的吧?主人的婦人,顯然知曉客人的憂慮,插話說“不是。”因為如若地封黃酒,喝時綿甜可口,喝過一出門,見得山風(fēng),會醉的。這一醉,就醉得三天頭重腳輕。朋友說,有一外地游客來到掛榜巖,不識黃酒的厲害,飲酒時,來者不拒,自然是酩酊大醉,臥于地榻。幾個小時后,醒來,見一只小貓也醉在枕前,說:我都沒喝醉,你怎么喝醉了呢?如此編撰,你一言我一語,侃罷,大家會心一笑。只說好酒哇。
掛榜巖,是杖石,更是醒石。人間有萬物,萬物皆有誘惑。一個人,是甘于沉浸其中,還是慎而獨自清醒?是關(guān)系成敗的至真哲理。就像多虧有了掛榜巖,讓李顯選賢任能。這李老三,才得以重新回到洛陽,坐上了他曾經(jīng)失去的位子。掛榜巖依然聳立在那里,我走出山谷,走出農(nóng)家院的籬笆墻。山風(fēng),依舊這樣吹過,它爬上山巔,仿佛要看看這山川中,人們在爭執(zhí)著什么?導(dǎo)游介紹說,掛榜巖,在縣城的南邊,高山地區(qū)。往南,是神農(nóng)架,往北,是秦嶺……山風(fēng)是清爽的,山水是清澈的,山色是黛綠的。她的話,像溪水咕咕地流著,我似聽非聽,有點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