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湖北日報記者鄧洪濤
春節回家后才知道,大姐、大姐夫春節前去了成都,在女兒、女婿家過大年。這是姐姐、姐夫30多年來,第一次離開農村,走出房縣大山區,到大城市過大年。
對于姐夫這個家庭來講,這可是“歷史性大事件”——
舊屋新事
姐夫今年61歲,一直在房縣軍店鎮開拖拉機,大姐則拾弄幾畝薄地,收成供口糧之需。
大年初二,姐夫電話從成都打來,舊事重提——拆舊房,蓋新樓。
姐夫的難處是,他的兒子、我的外甥并不主張在農村花一大筆錢,蓋四五層樓閑置。他更希望,通過努力,在城里站穩腳跟后,在城里哪怕買個兩居室。
外甥不滿30歲,在外打工多年。他認為,在農村集鎮上,開發商蓋的房子成片閑置,與其自己蓋,不如掏點錢購一套來得直接。
其實,姐夫的房屋在農村并不落伍,房齡也不算長,是那種鋼筋混凝土結構,稍加粉刷,仍算新房。
姐夫并不這樣認為。他說,20多年前,剛蓋房子時,房子在村里是一流的,但現在左鄰右舍蓋的都是四五層樓高的新房,別人的房子把我的房子“壓”著在。
面子觀念作祟,姐夫日思夜想蓋新樓。
但在外甥看來,“家”和房子壓根是兩碼事——
美發生意
外甥高中畢業后沒有考上大學,干脆出門打工了。幾年之后,與一名姑娘相愛,并很快完婚、生子。
外甥常年在城市里打工,留下年輕的媳婦、年幼的兒子和大姐、姐夫一起生活。外甥媳婦不甘心僅僅在家里帶孩子,就在鎮上租了一個門面,銷售化妝品。同時為一些年輕的女孩子和年輕婦女洗頭、染發和美容。
軍店鎮,房縣的一個千年古鎮,現常住人口不足10萬人。數以萬計的年輕人涌入城市,留在集鎮和農村的,都是“一老一小”。人口外流,生意難做。美容店在虧損幾萬元之后,悄然關門。
外甥說,城鎮最重要的得有產業支撐,能夠為年輕人創造就業的機會。可他不想留在軍店,把老一輩人的生活再過一遍。現在土地已經確權到戶,他完全可以放心地走出去,在城市里哪怕是當清運工,成長的機會也比小鎮大——
生子之爭
大姐夫“不簡單”。
他和大姐成家之后,一口氣生了4個女兒。終于,第五胎生了我的外甥。要養活5個孩子,姐夫的壓力可想而知。
外甥成家之后,倒是挺“爭氣”,第一胎就生了個大胖小子。姐夫樂壞了,干活的勁頭更足了。嚷著要再蓋新房,也是想為孫子留點家產,并不斷地催著他的兒子趁年輕再生一個。
外甥又不“買賬”。理由是,孩子將來上學、就業、成家成本太高,而他還沒有在城市里站穩腳跟。
姐夫嘆息說:“也不知是我老了,還是孩子沒有長大。”
新的開始
就在姐夫和外甥的爭吵中,姐夫接到了他二女婿的電話,接他們到成都過大年。
這是一個老式農民的進城故事,也“不簡單”。
姐夫5個孩子中,二女兒露露自小學習成績好,一直想通過高考來跳出農門,走出農村。
露露是自強的,也是幸運的。在武漢一所大學畢業后,又考上了成都一所大學的研究生。畢業后,留在成都一所學校教書。業余時間創辦了一個健身俱樂部。在成都買了房、買了車,結婚生子。
不久,外甥和外甥媳婦也到了成都。外甥在一家公司當駕駛員,外甥媳婦重操舊業,開了家化妝品店。
這是一個新的開始,這是一個新農民的進城之路。
姐夫說,過完春節他就要回來,在成都生活不習慣,還是要蓋樓房。
也許,將來有一天,外甥和外甥媳婦仍會回到生他養他的故土,但那時,故土之上能否撐起我外甥的子孫們的就業空間?
在新型城鎮化推進過程中,配套產業、優質教育、醫療等公共服務將迎來一個嶄新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