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俊
失眠了,老龔哼哼嘰嘰的聲音總是不絕于耳,他家一張桌子兩把椅子的情景老是揮之不去。
一
老龔家,已經于去年從鄰村搬遷到集鎮小區了。我們進門時,他正半臥在地上的棕墊子床上,嘴里不停地哼著,雙手抱懷,半卷的褲管里,薄皮包著腿骨。這張臨時床上,沒有被子,幾塊磚頭支著床板的幾個角,高低不平,床微微傾斜著。衛生院長告訴我,老龔得的是心臟衰竭,不能平臥。前一段時間去鄉衛生院住了十幾天的院,稍微好了些。雖然住院出不了什么錢,但因為住院沒人照顧,又想著家里只有老伴一人張羅,就回來了。結果現在又嚴重了。
老龔住的是兩室兩廳一廚一衛75平方的扶貧房。在他斜臥的寢室旁邊,是老伴兒的寢室,一張床,兩口老木柜;外邊的客廳里,一張小方桌子,兩把飽經風霜的椅子,六個塑料凳子。這就是他家的全部家當。本應是小餐廳的地上,散落著喂豬用的盆子和桶,一大盆豬草和著洗碗水,黑里透著幾粒白。零亂的物件,雪白的墻,我第一次感到75平方的房子這么寬。
屋子的角落里散落著一壺油、大半袋米,這是前幾天村干部和工作隊送來的。房間里斜靠的木樁上,吊著六七塊薰得黢黑的臘肉。
在與老龔艱難的交流時,他老伴兒回來了。瘦小的個子,花白的頭發,背上一個碩大的背簍。剛打的豬草靜靜地躺在背簍里,散發著一股清香,這是圈里兩頭半糙子豬的食糧。
二
生病之前,老龔是勤勞的,種著幾畝莊稼,老伴喂兩頭豬,日子還能將就著過。現在動彈不了了,一下子斷了經濟來源,吃飯子成了大問題。
好在在前些天召開的低保動態管理評審會上,老龔一家已經高票通過了,以最高標準進行保障,這讓我們沉甸甸的心里有了絲絲慰藉。
我們通過微信群,發動了一次募捐。短短的幾小時內,籌到了一萬元錢,目的是為給老龔這樣的戶添置一點必備的生活物品。
捐款的,有當地的施工老板,有大山里走出的優秀代表,有情系家鄉的本鄉驕子,有鄉村干部和駐村幫扶工作隊員……
其實,我們一般不主張捐款,因為送錢送物不是最好的扶貧,容易造成“靠著墻根曬太陽”的等、靠、要、爭亂象。
衛生院將老龔接去住院了,老龔遠房的幾個親戚商議著輪流照看……
三
再入老龔家,終于感受到了一點家的氣氛:地上干凈了,床、衣柜、椅子、電視等必備的家具添置了,客廳里還多了一張專為老龔購置的躺椅。適逢老龔打完針回來,精神明顯好轉的他,臉上有了血色,腰桿也直了不少,依然瘦弱的兩老嘴里不停地念叨著:黨和政府好!你們干部好!
躺在床上,輾轉反側,久久難以入眠。
如今,絕大多數貧困戶已經遷入了新居,公共服務、配套設施、生活環境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但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真的還有“被生活遺忘的角落”。作為扶貧干部,我們的作風真的還需要實了再實,我們的工作真的還需要細了再細。
(作者系上龕鄉政府精準扶貧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