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謝飛
四年多前,我們一行五人乘越野車來到五臺鄉政府,順沿山公路到蔡家埡子,站在公路上,空氣清新,放眼眺望,群山環繞,山尖上飄著朵朵白云,白云下面成片成片翠綠的松樹、杉樹覆蓋在一座座山上,半山空隙中看不清的一片片作物中點綴著一處一處的土墻房屋,各種鳥兒唧唧叫著,時不時地有松雞、松鼠從樹林中飛起飛落到遠處,風景秀麗極了。越野車在崎嶇的下山公路上時彎時陡的開進了龍潭峪村。隨行的鄉干部介紹說:龍潭峪村版土面積24.39平方公里,土地為風化頁巖片礫土。主要農作物為水稻、小麥、玉米、紅薯、苦蕎、芝麻、花生、油菜等作物。人口……我聽著聽著,又喜又憂,喜的是務工人員多,收入高。憂的是無勞動能力多、老人多、殘疾人多,超過三分之一的貧困戶是難以脫貧的戶。
磨破“嘴皮子”
龍潭峪村素有發展產業的優勢,二十多年前,楓橡溝桐籽樹花漫山遍野開,桐籽樹油緊俏,銷往武漢還供不應求;四角廟的柴胡、板藍根等藥材品質好,曾一度被縣藥材公司定為一級產品;公路沿線種植的苦蕎、芝麻、花生、油菜作物響譽全鄉,銷往縣城。曾經的產業輝煌,隨著務工經濟和老年化速度的加快,昔日青中年人成為現在的中老年人,待在家的是“能說不能動”的老年人和殘疾人。為發展本地特色產業,補齊產業短板,我磨破“嘴皮子”同鄉工作隊和村兩委規劃在賀家灣建養雞場、豬場,在四角廟、南溝種植苦蕎、藥材,在楓橡溝及公路沿線種植芝麻、花生、油菜等作物。引導有志青年回鄉創業,走“一村一品”的主導產業、走“支部+合作社”、產業大戶+貧困戶”的路子。產業布局規劃好了,群眾種植苦蕎、芝麻、花生、油菜等作物積極性有了,村黨支部卻無人牽頭,在鄉和回鄉青年都無人敢在這“大山深溝”里創業。
扶貧先扶志
2013年外出務工遭遇車禍,造成大腿截肢,無學歷、無任何技術,一度曾失去了生活信心的陳雙,看到妻子尚需照料年幼的孩子,父母生活困難,需要照顧。為了維持生計,一家三口在縣城花寶社區租房做小生意,生活過得很難很難。2016年春節,我同幫扶干部入戶宣傳精準扶貧政策,恰逢回家過年的陳雙,他的經歷、理想,讓我感到“扶貧必須先扶志”的重要,幾經三番鼓勵他創業的交流,年僅38歲的他,抱著“沒死必須再奮斗”的創業信心和雄心,四處“拜師學藝”養殖土雞技術,學成歸來。我協調他在賀家灣山坡上新建年養3000只“淮南王土雞”的養殖場,又主動聯系東汽公司工作隊、十堰市肢體殘疾人協會主席成江的支持,當年將養殖的“跑跑雞”全部銷售到十堰東汽公司及武漢等城市,盈利2萬多元。2017年春,陳雙又養殖“淮南王土雞”8000只,陸續增加養殖“高山黑豬”30頭,新建“雙雙家庭農場”,購買了銷售車輛,又主動到村委會申請退出“低保”。幾年的艱苦奮斗,陳雙從窮困潦倒的貧困戶到個人致富、帶動和幫扶貧困戶發展的事跡,先后被《十堰晚報》、十堰電視臺、東汽電視臺、《房縣報》和房縣電視臺新聞刊登、報道,被東汽公司、市殘聯樹為行業典型。妻子楊平以女性的柔弱和孝敬父母的事跡,被市、縣婦聯授予“巾幗楷模”、“十堰最美家庭”的稱號。
苦口婆心引導創業
2018年春節,15歲就外出在山東省招遠金礦當扒渣工、打信號、鉆工等,歷經20多年務工,近40歲還在打工路上的貧困戶劉志平回家了。他抱著“打工不能一輩子”、“人生創業還需在家鄉”的志向,已意愿在交通便捷、資源豐富的紅塔鎮李灣村投資建酒廠。聽到這個消息,一直在為鼓勵群眾發展苦蕎產業、苦蕎卻賣不到一個好價錢而致群眾怨聲一片而郁悶的我,立即放下入戶慰問貧困戶,趕到劉志平家。幾經分析家鄉群眾種植苦蕎的積極性、渴盼脫貧致富的愿望和政府支持貧困戶創業的力度,我又陪同劉志平跑遍全村,鑒定土地土壤,兩天入戶詢問種植苦蕎戶群眾的想法,我的努力和群眾的愿望使劉志平深受感動,決定在本村建“苦蕎酒作坊”。改變釀酒原料的劉志平,先后到廣東省江門市、北京市等地區等地學習釀制苦蕎酒工藝、加工、包裝、銷售和“互聯網+”銷售模式回鄉。我主動爭取國土、食藥、金融等部門到村幫助落實建場土地、場房規劃、注冊商標、酒類生產許可證和貸款手續,鄉政府配套“產業用電線路”和“產業路”等設施。2019年8月,劉志平新建集原料收購、加工和銷售為一體的標準化“苦蕎酒作坊”車間一棟,正式投入生產,當年生產苦蕎酒6000斤,通過“互聯網+”銷售模式,當年銷售收入20萬元。“苦蕎酒作坊”按“公司+農戶”的訂單方式,與89戶苦蕎種植戶簽訂保護價“收購合同”。四角廟村民劉義平一直擔心的1450斤全部被收購,當年種植苦蕎增加收入2900余元。
化解心結
“烈士后代”、“信訪戶”、低保貧困戶,孟廣明家的標簽真不少。老兩口近70歲,三個子女在山東、河南成家。第一次在“認親”的路上,恰逢下雨,村書記對我說,老孟夫妻“好客”,因住三間土墻房屋、無勞動能力和殘疾納入貧困戶。到他家時,室外大雨,室內大盆、小桶“接雨”,老孟得知我是工作隊隊長和幫扶人時,“激動”地從寢室拿出近十年鄉政府春節慰問物品記錄、又拿出“烈士證”復印件,一番慷慨激昂的話語,質疑政策的落實,第一次見面的“下馬威”,讓我感到幫扶老孟難度很大,只有與他攀親結戚,才會有“好嘴臉”。每星期到他家講家長里短,走得最勤、呆得時間最久、政策講得最細,每一次激情,就有一次的難堪,更有幫扶脫貧的責任。一年多的感情交流,一次一次的感情投資,終于有了說話的“順當”,有一次臨別時,老孟高興地說道:明天再來,我們好好嘮嘮,我暗嘆“功夫不負有心人”,我當即對老孟說“明天我一個人來,你發上大火,我們三人一起上一次“黨課”,喜歡嗎?老孟說:我們已經快成為知心的朋友了,當然歡迎。第二天吃完晚飯,我一人步行到老孟家,將電腦中搜索的“為什么農民覺得‘中央很好、村干部很壞’”的農村調研文章轉發到手機上,與老孟夫妻捧著手機,耐心交流調研文章中的“低保”、“房屋改造”、“優撫對象”、“資金補助”兌現等政策和干部作風問題,既讓老孟做“聽者”、又當“提問者”、還要他做“解釋者”,4個多小時的“親密”交流,老孟的“心結”解開了,而我第二天早上醒來,對昨晚冒著黑夜、心驚膽戰地從老孟家回到村委會而驚顫。老孟第三天主動到村委會申請房屋改造和積極配合發展產業,讓我的心多多少少地得到了安慰。2019年底在迎接國家和縣考核中,老孟又拿出了“近十年鄉政府春節慰問物品記錄‘烈士證’和近幾年扶貧政策兌現”記錄,向考核者交流我們攀親結戚“不打不相交”和為“雞毛蒜皮”的小事不分白天或黑夜給我打電話經歷。
抉擇
駐村幫扶四年,按常規已是“超期服役”。我犯了難,留?不留?同事、朋友勸我,有的說,“你這幾年在村里搞得還好,要見好就收。”也有的說:“長時間不在機關露面,人都生疏了,在下面搞得再好還要回城!”村書記犯了難,道出了難處:“謝理事長,我們真心想你常駐我們村,你已經融入鄉親們心中了。你們一家三口人,因駐村分居三處,你到村時,滿頭黑發到現在滿頭銀發,從來沒有抱怨,我們看在眼里;孩子大學畢業、就業,沒有耽誤半天駐村時間;你患中耳炎、牙周炎帶中成藥在村服藥;患高血壓、心臟病等疾病帶西藥在村服藥,還有兩次帶輸液藥品在村打,我們非常感動。你八十多歲的父母每年住院,你沒有床前盡孝、陪伴,我們敬佩。你走了,你盼望的‘高標準農田整治’項目要實施,還有你想規劃開發的‘旅游產品’等著你。”酒坊和油坊的負責人說:“我們才起步,你得留下來,再支持我們一把。”殘疾人貧困戶王卜林說:“我養殖本地山羊幾年,沒賺到多少錢,你去年支持我養殖高山黑羊,現在已有些規模,還需要你支持呀!”看著鄉親們對我的殷切期望,一番番感動肺腑的話語,我的心不由受之感動,再苦再累也要再堅持,了結鄉親們的愿望,實現我無悔脫貧攻堅路,換得我憧憬的農村舊貌換新顏。
(作者系縣殘聯駐五臺鄉龍潭峪村第一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