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王瓊
一
時光流轉，四季輪回，帶走的是扶貧干部許多光陰的故事，甚至生命。貧困戶各項政策落實，以及飲水、播種、搬遷、務工、到脫貧，大家都一路陪伴著。
扶貧工作辛苦，快樂，還有感動和思考。
我單位駐在六谷村。工作隊進村時乙村還是借用廢棄的村校當村委會，這絲毫不影響大家高漲的工作熱情。按縣里要求，選派兩個有農村工作經驗的同志做專職扶貧干部，一個任第一書記兼工作隊長，一個隊員，與單位脫產駐村。
六谷村有個苗圃。初次進村，是冬天，苗圃仍一片繁茂，特別是紅葉石楠，頂尖葉子紅的暖心。
我幫扶的五個貧困戶，全是付姓。經半年走村串戶，每家情況都摸熟了。
二
經過我們走訪了解，六谷村患有精神疾病的村民有好幾個，工作隊試圖從遺傳和水質上做個調查。全村花名冊統計姓氏情況顯示：該村約41種姓氏，從精神病人家庭成員姓氏構成和遺傳史上分析，基本排除。后多方努力，村上通了自來水，檢驗水質，達到飲用水標準，水質致病原因也推翻。
不過，聽說那幾個精神病人不常發病，對社會和他人也沒造成過危害，不發病時正常生活，勞動能力差，幸虧現在有扶貧醫療報銷好政策，他們能及時有效進行康復治療。醫療扶貧有“985”等惠民政策。
主任說，除了藥物，精神療法也重要，大家要不失時機做好家屬思想工作，盡量不與病人爭吵，不給他們氣嘔，減少發病。
一次開展戶戶走到，幫貧困戶收莊稼，進得村里，我分明看到，苗圃里石楠葉子有點干澀，不怎么光亮。
我五戶沒這類病人。但我最關注的小付的媽媽有，病情最嚴重。小付縣一中畢業，考上了本省二本大學。
小付積極準備上大學。他家是鎮上一個干部幫扶的貧困戶。我們邀鎮上那個干部一起去看望他媽媽，他媽媽最近住院才回家。大家湊了點慰問金，也算是對小付考學的祝賀。
走進屋，小付一家趕緊讓座，他媽媽在家，狀況正常。正常時，她也像一株美麗的紅葉石楠，向光生長。拉話中，小付爸爸指著小付說，他媽有病，我不能出去掙錢，只得捆在家里，生活、人情、娃子讀書，橫直都缺錢。小付爸爸說話的神情像陣陣冰霜打在我們心上。
大家囑咐小付爸爸要堅強，耐心照顧好愛人，挺幾年，小付大學畢業就好了。快下午一點，我們還在入戶，第一書記詹書記趕緊從包里掏點餅干嚼嚼，喝口礦泉水，又放顆糖在嘴里。他嚴重糖尿病，胃也不好，餓不得飯。駐村這幾年，他病情不斷沒得到調理，身體反而又透支了不少。大家看在眼里。
我的孩子跟小付一年上大學，去看小付，我帶上孩子，讓他倆加了微信，有個同齡人聊聊，或許小付能少點苦澀，少點孤獨。
其實，孩子填報志愿后，我就安排他跟著詹書記去村里實習，快一個月了。之前走村串戶，他已去過小付家好幾次，還是孩子告訴我小付家里的情況，引起我關注的。
暑假，我聯系團縣委，幫小付申請了一個企業助學項目，很快獲批，大學4年每學年資助5000元。他還申請了一個8000元教育貸款。加上親朋好友零星幫助，自家再湊一點，開學基本無恙。
國慶節，小付微信我：“王阿姨好，感謝你們的關心幫助，我在校一切都好，祝您節日快樂！”看罷，我心踏實。即復：“謝謝小付，節日同樂！望你繼續克難奮進，努力學習，多鍛煉自己！近期你家情況好，勿念！”。
時光匆匆，小付上大學一年了。每次進村，我總有意關注他家，把他給我分享的在校情況反饋給家里，同時把家里信息給他發去，解他的鄉愁，還增添他的學習動力。
三
時序進入2018年，五一這天，大家早早進村，幫村委會搬家。黨員群眾服務中心猶如黨的建設大森林中一株端正的紅葉石楠，根基穩，接地氣。
搬家時，從溝上到溝下，田里秧苗青乎乎的，長勢喜人。我們單位主任的貧困戶付大姐，克服愛人有精神病兒子打工缺勞力的重重困難，一心為他人為國家著想，主動提出不享受扶貧政策，風里雨里，一人頂著，硬是把兩層樓給蓋起來。付大姐這種堅強、樂觀以及小百姓的大情懷，像石楠頂上最紅的葉子。
以前要求一月一次入戶，現一周一次。將近年關，這次入戶主題是排查貧困戶是否達到“一有兩不愁”，能否過個安心年，并對特困戶和困難黨員統籌進行慰問。
除上述統一任務，為了提高工作進度和效果，我還列了個自己的清單，一是看我的幫扶戶付叔，他上周住院了；二是看扶貧小區的進度。
付叔70歲了，得過腦梗，造成老年癡呆，生活不能自理，每年有1200元殘疾補貼。其妻劉嬸兒，72歲，有風濕關節病，加上蛇膽瘡后遺癥，腿疼渾身都疼。每次我都愛跟她拉家常，想多陪陪他們。兒女在外，他老兩口怪寂寞的。有時一邊聊，劉嬸兒還給我抓她曬得又甜又軟的柿干吃。這次去，我給他倆帶了點老婆餅，還幫把書桌上各種藥瓶分類整理，灰抹抹。
我的另一個貧困戶付大哥，愛人姓金，我喊金姐。金姐會說話，好溝通。金姐踮著腳等住扶貧房。她家就是因學因居住條件差納入的，當時她兩個女兒都上學，幾間老屋塌了。金姐兩口子這幾年去市里租房做建筑活兒，還帶上個老婆婆。金姐孝順的佳話村里人人皆知，村支部多次在群眾會上拿她樹榜樣。
這次下村收獲多。小李幫扶的那個好上訪的單身漢，到山里掙錢去了；主任的幫扶戶任大姐家危房改造也完工；通村瀝青路建設工程動工；縣里招商引資的武當農夫養豬場在溝垴上開始建排污設施了；金姐十萬火急要住的小區主體完工，開始做配套設施。大家切盼的這些好事正穩步實現，讓我們扶貧信心更足。
四
一個周日，單位群通知，全體同志周一八點老地點集合下鄉扶貧。
每次下村，我都習慣看看苗圃，我喜歡石楠那樣的紅色。不到八點，我們就到村上。邊整理扶貧手冊，邊問起小付暑假實習的事。村書記一臉憂郁地說，哎呀，說不得，小付他媽上周沒發病，不知怎么突然去世了。
我似乎看到小付撲通掉進冰窟窿。我趕緊給小付發一串微信，安慰鼓勵他。
這不，馬上過年，付叔前幾天又病了，輪椅也壞了。這幾年我發現一個規律，他到冬天就病的重些，許是天氣原因，許是牽掛兒女，一年到頭精神實在熬不住了。前天我和村書記、文書一行又給他送去了一個新輪椅，送他老伴一副拐杖。他正在睡，看到我們很感動，說讓我們吃了午飯再走。我順便告訴他們，養老金每人1236元撥到賬上了，請他三兒媳近期去查查。
又是開學季，我微信小付：“小付好，大三了，學習生活都好嗎？”他回：“還好。團委的資助打來1000元。”他還截屏發給我。
“如錢不寬裕說一聲！你正長身體，要吃好，按時作息！把學業修好，有空多讀書，為畢業做準備，為工作做準備！”
“還有一年多就畢業，千萬靜心學習，基礎打牢！畢業如不繼續深造，一定考公務員，有個固定工作，報答親人，回報社會！”
“錢不夠了一定給我說，別餓著了！”
“平時把衣服洗干凈，穿整齊！宿舍也多收拾！床上洗干凈鋪整齊！樂觀面對生活！”
他晚上回復我：“嗯！”
一個“嗯”字，包含了太多這個年齡的男孩子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話，以及感動。加上他心里苦澀，他能說什么呢！
又是每周兩天一夜進村住戶。大家欣喜看到，村民們念叨了很久的通村瀝青路像一條青龍伸向村子深處，入組入戶都是光溜溜的水泥路，扶貧小區兩排房子整潔漂亮，成塊成片的樓房喜氣洋洋，村委會的國旗高高飄揚，紅得耀眼。
透過蔚藍高遠的天空，我仿佛看到，小付考上公務員，當了村官。我的孩子繼續讀農學專業研究生，他堅信，農學對三農工作對鄉村振興會有用處。
春天到了，苗圃的紅葉石楠高了，壯了，頂尖的葉子紅的結實，精神。放眼望去，六谷村美麗祥和，舒適靜好，像一大園子紅葉石楠，精神抖擻，繁茂生長。
（作者系縣檔案館駐紅塔鎮六谷村結對幫扶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