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陳竹
時光飛逝,歲月荏苒。不知不覺,我已在精準扶貧的路上奔走了四年多。回望走過的路,經歷過“三十功名塵與土、八千里路云和月”的意氣風發,經歷過“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盡天涯路”的困惑迷茫,經歷過“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的疲憊艱辛。但一路走來,所到過的村、所入過的戶、所幫過的人,都在悄然變化,所有的艱辛與勞累都拋在了身后,存留于心中的更多是欣喜與感動。
一杯白糖水
“王大姐,我先到宋伯那兒去坐坐,一會兒來你家。”_x0007_王大姐叫王昌云,是我2016年開始結對幫扶的貧困戶。今年8月的一個周末,我照例去走訪,進村的時候,她正在河邊洗衣裳。擔心著宋貴明家的豬崽這兩天才生了病,急著去看看,就先和她打了聲招呼。
等我在宋伯家了解完情況,并幫他聯系好獸醫,再來到王昌云家時,她在家等的有一會兒了。一進門,她就把一杯已經晾好的糖水遞到我手里。這再平常不過的白糖水,卻讓人喝在嘴里甜在心頭。
王大姐是個苦命人,早年喪夫,獨自拉扯大三個女兒,中年時大女兒又因病去世。家庭的變故讓她精神上受到刺激,平時說話也是天上一句、地下一句,村里人大多都把她當作“精神病”看待。
第一次上門是初夏時節,上下找了好幾圈才見到她,女兒在外打工,平常就她一個人在家。那時她還住在半山坡上的土坯房里,后檐漏得厲害,堂屋里掉下一堆墻土,后檐溝被雜草堵住排不出水,從屋基下往外滲,廚房里還盛著半筲箕的剩飯。
和她的初次交談完全是在“兩個頻道”上,我讓她把檐溝和院子里的草除一下,她說房子都快漏垮了還費那個力做啥子。拗不過她,我一邊請來人幫著換瓦補漏子,一邊“逼”著她跟我一起疏通檐溝。邊吵邊干,我和王大姐算是“不打不相識”,也大體了解到她家的情況。
再次去看她的時候,我帶去了一個小電飯煲,囑咐她一次別煮太多老吃剩飯。在問了她們的想法后,我與村里和駐村工作隊的同志商量了幫扶計劃,把她家列入了搬遷對象進小區安置。2017年6月,王大姐一家搬進了小區的新房里,屋子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她在家種了一畝多稻谷及一些豆雜,還養了一頭豬,女兒參加了技能培訓,在城里開了一個美甲的小店,一家人的生活比過去大為改善。雖然她偶爾還是會因為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大半夜給我打電話,但此后每次去她家,不僅有說有笑,總要往我包里塞花生、板栗,病也好久沒犯了。
17個電話
2018年正月初九,是我幫扶的黃玉美一家喬遷新居的日子,我答應黃嬸到時候一定去祝賀。但一年一度的全縣三級干部會和脫貧攻堅工作會在這一天召開,也是我春節后最忙的幾天。
早上,我就打電話給黃嬸說,今天要開一天會,中午不能去,下午散會后保證趕上去吃晚飯。但在我開會時,黃嬸過一會兒就打來一個電話,我在會場不能接聽,給她兒子回短信說了也不管用,中午又專門給她回電話解釋了一遍,黃嬸還是擔心我不會去,仍然不斷打來電話。好不容易等到散會,我顧不上天色已晚,立即往她家里趕。一翻手機,這一天中她竟然給我打了17個電話,就為能讓我去分享一下搬家的喜悅。
這幾年,已經記不清我和黃嬸通了多少電話,大部分都是她打給我的,除了問一些扶貧方面的事情外,更多的是問我工作忙不忙啊,身體咋樣啊,言語間儼然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己的兒子一樣。
黃嬸老伴前幾年因病去世了,她本人患有高血壓、糖尿病,兒子媳婦常年在浙江務工。回想結對這幾年,我并沒有做到多少,究竟是哪一件事感動了她?可能是那年為了幫她落實慢病政策,動員她到縣里做個檢查,她怕暈車不敢來,我以20邁的速度開車接送過她,可能是住院的時候我幾次去醫院看望過她,可能是有一次去家里看她,我們一起做飯談了很久,也可能是給她買過足力健老人鞋……
兩瓶蜂蜜
幾天前,幫宋伯辦完農機補貼手續,去給他送身份證和“一卡通”,臨走時,老兩口硬是塞給我兩瓶蜂蜜。我推辭了半天也拗不過,他們一直說專門給我留著的。
想想從最初去他家水都難喝上一口,到現在送我蜂蜜,其中的苦辣酸甜讓人回味。
宋伯也是我的幫扶戶,老兩口都70多歲了,還有一個小兒子是盲人。第一次去“認門”的路上,村書記就給我說,老宋一家可是村里最難纏的,和大部分人都“搞不攏”。后來的接觸中和周圍的鄰居口中也印證了這一點。
有了這些了解,我從一開始都格外注意,去他家走得最勤、每次待得時間最久、政策講得更細。幾年的扶貧中,幫他們落實了產業補助、易地搬遷、健康扶貧等政策,該落實的都落實了,另外我還時不時帶來一些東西增進感情。
其實宋伯夫婦非常勤勞,除了種了幾畝地的水稻等作物,還養了4頭牛、3頭豬,還有一群雞鴨,光一頭母豬每年都下兩窩崽。但他們性格有點偏執,爭利思想嚴重。前年夏天,他家汪嬸放牛時不慎把手腕割傷了,我帶她們到縣醫院檢查,醫生看后說沒有傷到肌腱,問題不大,結果老兩口把醫生大罵一通。原因讓人哭笑不得——就想借此辦個殘疾證。
一家人住進了新房,喝上了自來水,收入也還可觀,按照“兩不愁三保障”標準,宋伯一家已經完全達到脫貧條件,但在村里的同志入戶核查時,盡管反復宣傳了脫貧不脫政策、不脫幫扶,卻還是碰了壁。
深冬的一個周末下午,我拎上兩瓶酒和幾樣小菜來到他家,決心要解開他們心里的疙瘩。幾杯酒過后,老人家的話匣子打開了,從毛主席說到習主席,從人民公社說到精準扶貧......我從包里拿出《習近平扶貧重要論述摘編》,圍繞總書記講的“扶持誰、誰來扶、怎么扶、如何退”等,結合他家這幾年享受的政策、發生的變化,一會兒讀原文、一會兒打比方,過過細細又捋了一遍,并說您一家是我扶貧中結下的親戚,現在是,今后還是。
時間不知不覺已到深夜,宋伯古板的臉上慢慢舒展,心里的顧慮也慢慢紓解。躺在床上,我久久不能入睡,陷入深深的反思:哪有落后的群眾,只有不到位的工作,只要付出了真情、找對了鑰匙,就沒有打不開的心鎖。”
清晨,天還沒亮,我就被窗外一陣雞叫聲驚醒——老兩口起早就給我熬上了雞湯。
(作者系縣委辦駐軍店鎮指北村結對幫扶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