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建福
千里房縣，崇山峻嶺，溝壑縱橫。在房縣的西部邊陲有兩個貧窮落后的小山村——窯淮鎮西溝村和東溝村。2015年，我主動請纓，到西溝村駐村幫扶，任西溝村第一書記（工作隊長）。2018年，我又轉到全縣深度貧困村——東溝村任第一書記（工作隊長），擔負起“啃硬骨頭”的重任。2019年，我又再返西溝村任第一書記（工作隊長），建設高質量脫貧示范村。漫漫六個春秋，我從西溝村到東溝村，再由東溝村返回西溝村，被人調侃為“轉戰東西的老村官”。冬去春來，葉綠葉黃，我在艱辛的扶貧路上發生了許多情真意切的故事。
血染的“搖錢樹”
在精準扶貧工作中，發展產業是貧困戶真正脫貧的治本之策，也是最難啃的硬骨頭。
我駐村幫扶后，為西溝村制訂了“一主兩輔”的產業發展增收模式，“一主”就是把茶葉作為西溝村的主導產業，“兩輔”就是大力發展養殖業和毛竹產業。
西溝村江家院，居住著江文貴等六戶貧困戶，周圍僅有20多畝瘠薄的土地，他們就在這片土地上種點莊稼，拖個豬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年復一年過著清貧的日子。
2015年底，數九嚴冬，寒風凜冽，我挨家挨戶動員建茶園。從規劃放線到深翻起壟，從整地到播種，我都堅守工地，科學指導，嚴格把關。沒有資金，我找財政跑銀行，落實貼息貸款；沒有種苗，我找到茶葉辦，無償扶持優質茶種；沒有技術，我個人掏錢聘請茶葉專家，田間地頭授課，發放技術資料……
12月14日，天空飄著雪花，地邊泥濘小路非常濕滑。為了保證茶園的建設質量，我毅然穿梭在田間地頭指導群眾起壟建園。在一處布滿枯草的渠道旁，忽然頭暈目眩，天昏地暗，一腳踏空掉進了深溝。當隨行的村干部把我扶起來時，我的衣服破了“面子”，鞋掉了“底子”，臉部、手臂血跡斑斑，看到我還能說話、走路，在場的人才松了一口氣，勸我趕快去醫院，而我仍堅持著看完最后一塊茶地。
如今，時間已經過去了五年，我的左手大拇指仍然隱隱作痛，留下了“血染茶園”的永久記憶。
而今，江家院周邊的茶園郁郁蔥蔥、醇香撲鼻。江文貴等貧困戶一年三季都可以在家門口采茶掙錢，戶均年收入2萬多元，茶樹成了“搖錢樹”，茶園成了“聚寶盆”，西溝村正一步步走向致富路。
“20元錢”千里救急
“精準扶貧，不落一人”，這是習近平總書記對扶貧干部的殷殷囑托。
貧困戶的事無小事。我在駐村幫扶工作中，始終把貧困戶視為親人，把貧困群眾的事當成自己的家事，兄弟姊妹般的親情關懷讓無數的貧困家庭倍感溫暖。
西溝村貧困戶劉德元，全家三口人，戶主患嚴重的肝硬化，經常住院，服藥不斷。兒子劉飛學業處于關鍵時期，每年需要昂貴的費用。妻子孫仁秀年過半百，一邊照顧丈夫，一邊掙錢養家，全家就靠她養豬和就近做零工維持生計，常常為丈夫的藥費和兒子的生活費犯愁。
2017年9月22日，星期五，我正在吃午飯，忽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我急忙放下碗筷，打開手機一看，原來是孫仁秀打來的電話，她急促地說：“我們娃子剛才打電話說，趕快給他弄個啥證明，交給學校了可以弄點困難補助”。
我一聽就明白了，那是大學給貧困學生辦理生活救助，趕快問道：“學校具體有哪些要求？”
她斷斷續續地說：“我也弄不清楚，想請你幫我們辦一下”。
“好吧，那你把劉飛的電話號碼報給我，我直接問他咋辦。”雖然是周末了，我欣然應允。
跟劉飛聯系上后，果然是戶籍所在村出具書面貧困證明，鎮政府民政辦和扶貧辦簽字蓋章，周一必須交到學校。
時間緊迫，程序嚴謹，遠距鎮政府，又逢周末，有些難辦。
我不推辭，不休息，不交辦……
我親自起草，親自找村文書蓋章，親自驅車到鎮政府簽字蓋章，親自到縣城辦理特快郵寄……
9月25日，星期一，劉飛同學在千里之外按時收到了貧困證明。消息傳到家里，孫仁秀迅速趕到村委會千恩萬謝，并要支付20元郵寄費。
“不用了，以后有啥事盡管找我。”我深情地說。
“那多不好意思，那我們過年殺豬時接你吃飯。”孫仁秀感激地說。
半個月過去了，劉飛同學告訴家里，學校給他解決了3000元貧困生活補助。一個學期的生活費家里不用發愁了，父母開心地笑了。
土雞過上了“洋生活”
西溝村是茶葉專業村，發展茶葉經濟，提高茶園綜合效益，是群眾脫貧致富的必由之路。
茶園養土雞，茶為雞棲息，雞給茶鋤草、松土、施肥和除蟲。我利用專業知識，指導貧困戶種養結合，降低成本，提高效益。
2019年，貧困戶黃立炳在我的指導下，率先示范。在茶園四周圍網，猶如“莊園院墻”，邊角處建起了移動式二層雞舍，猶如“二層別墅”。
白天，土雞奔跑嬉戲，為茶葉除草施肥；夜晚，土雞回“別墅”休息，相互依偎，竊竊私語；天熱了，土雞躲到茶蓬下乘蔭歇涼；下雨了，土雞就近棲息享受雨水的滋潤……
4畝茶園投放雉雞400只，茶園不投工、不投肥，年節約成本0.5萬元。公雞賣雞肉，母雞產土蛋，天然產品，網絡銷售，供不應求，年增純收入3萬元。
體檢讓妻子“嚇破了膽”
我參加工作三十多年，長期奮戰在農業農村一線，身體非常虛弱，胃病、頸椎病、腦血管病、失眠等多病纏身，現今已過天命之年，家人對我長期駐村幫扶非常擔心。
2018年春，在縣委政府的關心下，單位對駐村干部統一進行體檢。我在縣醫院做心臟彩超時，醫生換了幾臺機器，反復檢查，并不斷詢問：“抽煙嗎？酗酒嗎？有過心臟病史？……”
這些情況雖然我都沒有，但讓我心里有些發怵，懷疑心臟一定有什么異常。
回到家中，我將這些情況告訴了妻子，妻子很疑惑，因為臨床沒有什么癥狀，只有等待體檢結果。
5月25日，星期五，天空陰沉沉的，天氣預報近期有小到中雨，我們工作隊正在組織東溝村的貧困群眾移栽辣椒苗。忽然，妻子打來了電話，聲音有些哽咽：“我今兒把你的體檢報告拿回來了，你的心臟問題很嚴重，你必須趕快回來到十堰復查，可能要住院做手術。”
“究竟咋啦？”我躲著栽辣椒苗的群眾，追問道。
“你檢查的是心臟瘤樣增寬，這種病很嚴重。我姐姐讓你馬上去十堰復查。”妻子急切解釋。
原來心臟瘤樣增寬就是心臟的動脈與靜脈交匯處長了一個瘤狀物，影響動脈循環。如果急性發作，可能危及生命。大姨姐是十堰市人民醫院的心血管病專家，說這種病很嚴重，妻子才焦急萬分。
“不會那么嚴重吧，待我乘天氣把辣椒苗栽完了再回去。”下雨前搶栽辣苗，事半功倍，我向妻子解釋。
“那我看你不要命了。”妻子嚴厲地說。
我支支吾吾地掛斷電話，若無其事地繼續指導群眾栽辣苗。
“暖心話”代替了低保
精準扶貧政策性強，關注度高，許多群眾訴求不斷。我在駐村幫扶工作中，辦公點變成了群眾的“信訪辦”，田間地頭變成了群眾的“談心室”，無論嚴寒酷暑，無論刮風下雨，哪里有訴求，哪里就有我的身影，講政策，談得失，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把矛盾消化在基層，讓群眾通心順氣。
2018年6月17日，東溝村低保評議結果才剛剛公示兩天，貧困戶張玉芬便怒氣沖沖地來到了村委會。
“干部呢？咋今年又沒有我的低保？”
“別人比我家強都有低保，你們當干部的眼睛都瞎了？”
“今兒你們不給我弄低保，我今天就死到村上。”
……
張玉芬是2017年納入建檔立卡貧困戶，全家4口人，夫妻倆還有一定的勞動能力，兒子在浙江務工，孫子在寄宿讀書。家庭雖然比較困難，但不符合低保標準。
張玉芬習慣攀比，經常找干部說三道四，訴求不斷。2017年曾因訴求沒有解決而以喝農藥相威脅，這次見沒有納入低保救助又哭訴不止，故伎重演。
我把張玉芬拉到辦公室坐下，遞上手紙擦干眼淚，倒杯熱水暖暖心，輕言細語地慢慢勸說。
“我今年才到你們東溝駐隊，已經到你家走訪了三次，你們家的情況我很清楚。”
“你們家的人都很勤勞，已經扶持你們種植了2畝辣椒，種苗、肥料全部免費，辣椒又包銷，只要你們好好管理，今年一定有好收成。”
“你們家人都很精明，也沒有大災大難，如果吃低保，左鄰右舍、親戚朋友會笑話的。”
“你可以看一下公示對象，如果有比你們家條件好的納入了低保，立即取消。”
“以后有什么難處，只管找我。”
……
苦口婆心，不厭其煩。足足兩個小時，鐵石般的心腸終被融化，仇人變成了朋友。張玉芬臨走時無不感慨地說：“低保我不要了，工作隊余局長的幾句話比給我點錢還暖人心。”
（作者系縣農業農村局駐窯淮鎮西溝村第一書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