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扶貧工作,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深入其中才能真正體會。作為一名小學教師,本應該投身教學工作,沒想到精準扶貧卻讓我體驗到別樣的滋味。
初接觸扶貧工作時,因為程序繁瑣,貧困戶的識別和退出相對嚴格,所以常常早上開大會,夜里開小會,接踵而來的業務培訓,信息采集、入戶走訪。好不容易有閑暇時間卻又要檢查孩子們的作業完成情況,彌補因開會而漏掉的功課,這讓我感到身心疲憊。有一段時間,我甚至情緒波動很大,孩子沒時間照顧,家里無暇顧及,我心里常常疑問:我這么辛苦是為了什么?我的困難誰來幫扶?通過后期多次的家訪入戶,我的疑問也撥云見日。
我的扶貧對象是李澤勇,她常年臥病在床,唯一的孫女剛好在我們班。現在她家既是我的扶貧對象也是我的家訪對象。走進她的家,是個有些年代的農家小院。破損的土墻,坑洼的地面,一張裂開了縫的小木桌和幾把掉了皮的小木凳整齊地擺放在那里。一個圓形的土灶后面躲著一個羞澀的小女孩,她拿著書靦腆地迎接過來,從她的眼神里可以感受到她很驚訝。是的,這是今年第三次,作為她家幫扶干部也是她的班主任,我又走進她的家,何況路途是那樣遙遠。她想跟老師打招呼,但欲言又止,農家孩子的靦腆寫在她幼稚而又略顯成熟的臉上。
也許是農家孩子早當家吧,她忙著給我們找杯子,翻弄了半天才找到一個落滿灰塵的金銀花露瓶子,洗干凈后給我沏上茶。我很感動并享受著她的“盛情”,不忍心打擾她的“款待”,因為這是她作為一家之主的一點自尊,我必須呵護啊,但鼻子總感覺酸澀得很。
等她忙完了,我讓她坐下來,她不肯,我笑著說:“怎么,才離開學校一天就不認我這個老師了?”
她嘴角動著,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的問話。
我又笑著:“傻孩子,老師跟你開玩笑呢!”
她笑了笑。她的懂事是學校公認的,在學校,別人不愿干的臟活她搶著干,別人不愿當值日生她爭著當,雖然她的話不多,但朋友不少,班上的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她。
她的懂事也是村里公認的。我在前兩次的幫扶和走訪中得知,她的媽媽在她很小的時候就跟別人走了,因為她無法承受貧窮背后那一雙雙世俗的鄙視的眼睛。三年前,她的父親在幫別人伐樹時發生了意外,被樹砸成重殘,家里的頂梁柱一下子倒下了。沒過一年,父親還是離她而去。于是,她成了孤兒。但小小的她并沒有放棄對生活的希望,她一有時間就去撿些廢品積攢起來去賣錢。烏桕成熟時,她在長木棒上綁個鐮刀把別人根本看不起的烏桕枝丫割下來,再把烏桕籽摘干凈拿去賣;蒲公英出來了,她提個竹簍去挖,曬枯后再賣給收購的人……靠生活打磨起堅強,編織著自己的求知夢。想到這,我的鼻子更酸了,忙將頭扭向大門外。
門外有道破損的土圍墻,墻上長了些雜草。陽光下,貧瘠中,她們的長勢卻很強勁,我的心不禁一顫,忙扭過頭來深情地看著她。
“這幾天怎么沒上學?”
她顯得有些慌亂,低著頭,手不停地卷著衣角,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繼續問:“你是不是不想讀書了?”
她忙抬起頭來,望著我,頭使勁地搖著,眼里盈滿淚水。
“有同學欺負你了,還是老師批評你了?”
看著我真誠的眼神,她吞吞吐吐地說:“不,老師,我對不起你們……其實我不是故意不去學校的……我把書收拾干凈是為了帶回家看的。”
“在學校不能看嗎?”
“其實,我想告訴您我想請一天假,但由于路遠,我家也沒有電話,所以就……”
“沒什么,老師沒有批評你的意思,只是擔心你。”我安慰她說,“你為什么要請假呢?”
“今天是我爸三周年忌日,我想在家陪陪他,他一個人在那邊太孤單了……還有,我的爺爺也需要人照顧!”說到這,孩子淚如雨下,聲音哽咽,我的眼角也開始濕潤了,我幫她擦干眼淚,將她抱在懷里,緊緊地……
“過完了今天,你去學校吧!我們會為你想辦法的!”
轉頭的那一瞬間,我又看見那道破損的土圍墻,看見墻上長著的雜草,陽光下,貧瘠中,她們的長勢依然那樣強勁。透過草,我又看見了那雙求知的眼睛。
回到學校,我把情況如實向校領導匯報了,又結合精準扶貧的相關政策,我們為她申請了最高政策補貼,并為她爺爺申請了大病補助。我們用生活補貼在學校附近為她們爺倆租了一間小屋。這樣孩子既能按時上學,又能利用課余時間照看自己的爺爺。
看著孩子每天燦爛的笑臉,每天積極迎接生活的態度,知道孩子慢慢過上了正常孩子該過的生活,又一朵祖國之花在廣袤的大地上絢爛開放。
家訪是教育的一部分,作為教育的載體,能讓生命成為宇宙空間最閃亮的一顆星,而扶貧能讓這顆星永久的發光、耀眼。
(作者系青峰鎮陡口小學駐陡口村結對幫扶干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