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老的四合院民宅居住了多少代人,但沒人能說清“飛地”的由來。
全村被襄陽包圍卻隸屬房縣管轄
面積達15平方千米的村莊,四周被襄陽市保康縣和谷城縣包圍,但卻隸屬房縣尹吉甫鎮管轄。
“我們是房縣人,但除了到鎮政府開會、領取政府補貼等外,購物、逛街基本都到保康縣寺坪鎮去。” 房縣珠藏洞村的村民們均說不清他們住的房屋,是如何“飛”進襄陽境內的。
日前,記者前往珠藏洞村,走訪了這塊湖北省最大的“飛地”,試圖揭開鮮為人知的“飛地”之謎。
“這里就屬于保康縣境內了。”1月19日,記者隨同房縣尹吉甫鎮宣傳委員劉中華驅車前往珠藏洞村探訪,從鎮上出發四公里后,劉中華就指著路邊的村莊向記者介紹,已經進入襄陽市保康縣皮家坡村。
“這條河是馬欄河,再往下流,經過珠藏洞村后,在保康縣寺坪鎮與南河匯流。”劉中華介紹,河邊一群洗衣的婦女也都是皮家坡村人。當地村民說,馬欄河的神奇之處就在于,從房縣流出,途經保康縣,再次流經房縣,最后又流入保康縣。
行駛約2公里后,車輛穿過一座橋。“這就進入珠藏洞村了。”劉中華說,到珠藏洞村,必須從保康縣的地盤上“飛”過去。
“歡迎來珠藏洞村做客。”15分鐘后,抵達珠藏洞村村支部,村支書劉興宗熱情地上前握著記者的手。“您的口音好像和劉中華的有區別。”記者發現,劉興宗和劉中華的口音不同。“應該是的,我說的是保康話,劉中華是正宗的房縣話。”劉興宗笑著說,珠藏洞村全村都被襄陽包圍,其中三面與保康縣接壤,四組與谷城縣交接。
記者在村支部辦公室一份地圖上看到,該村一組與四組相連,二組與三組連接,周邊全部歸屬襄陽市。其中村部位于一組,馬欄河和305省道均從該地通過。
村民趙勇的房屋下,豎著一個大牌坊,標志著保康縣和房縣的交界線,并在路邊立有一個界牌。
珠藏洞溶洞地處兩地交界處
記者了解到,素有房縣“東大門”之稱的尹吉甫鎮位于房縣縣城以東36千米,下轄榔口、珠藏洞、雙灣、榔峪河、齊心溝、玉堤店六個村,其中珠藏洞村有4個村民小組。
“因保康縣建水電站,土地淹沒了一部分,耕地面積由1808畝減少到1640畝。”劉興宗介紹,目前全村有367戶,1418人。
珠藏洞村生態宜人,風光旖旎,因珠藏洞而得名,地處馬欄河與南河交匯口東岸山麓。據當地村民介紹,傳古時洞內藏有珠寶,所有才有現在的名字。
據專家考證,珠藏洞屬石灰巖溶洞,海拔230米。洞口朝南,有東西兩洞,相距20米。東洞口高6.5米,寬3米,呈矩形;西洞口高、寬均為2.5米,呈圓形。兩洞相連,中間有水潭,洞內鐘乳石千姿百態。當地有民謠稱:“珠藏洞,兩頭空,一年四季不斷風”。洞下河谷中有大量氣泡上涌,水溫34℃,屬弱堿性重碳酸鈣鎂型水溫泉。
“這么冷的天,有這么多人在這里洗衣服,是因為這里的水不冷。”劉中華介紹。
“珠藏洞溶洞地處尹吉甫和保康交界處,兩地都爭著要這塊‘寶地’。”劉中華說,當年國土資源部門鑒定該溶洞為“房縣珠藏洞村溶洞”,但保康縣認為溶洞應該屬于寺坪鎮轄區內。長期以來這個稀罕的溶洞一直保持著原始模樣。
全村八成以上娶的都是襄陽媳婦
“我們這里到保康縣寺坪鎮集鎮不到6公里,到尹吉甫鎮集鎮則超過了9公里。”劉興宗告訴記者,全村人平日除了開會、領取政府補貼到房縣,購物等其他事情基本都是到保康縣辦,辦紅白喜事也基本都是和保康人打交道。
“剛剛你走的公路是305省道,中間一段屬于保康縣境內,但路面一直都是房縣政府部門維護。”劉興宗說,正是這條路,才使這個“孤島”村莊連接到一起。
在劉興宗的帶領下,記者從珠藏洞村一組出發,往四組的石灰溝村進行探訪,沿途山陡路險,在經過一個狹窄的山口后,瞬間變得寬敞,山水優美,仿佛進入世外桃源。
“再往里面走三十多公里就是谷城縣了。”劉興宗說,這條溝里住了32戶人家、共125人。
“你的車牌號怎么是鄂F開頭的?”記者發現一名中年男子騎著摩托車從路邊經過,不解地問。
“我們這里和襄陽很近,所以就辦襄陽的牌照。”47歲的張德運說,他的妻子也是襄陽人。
“我是谷城縣紫金鎮人,嫁到這里有24年了,已經習慣這里的生活了。”46歲的女子阮緒秀是石灰溝村夏龍生的妻子,娘家就是一山之隔的谷城縣,距現在居住地30多里。
“我61歲的妻子是保康縣寺坪鎮人,兒媳婦也是保康縣人,我姐姐也嫁在保康。”劉興宗說,在他的心中,和保康人更親密。
劉興宗介紹,全村劉姓和張姓占到40%以上,在與珠藏東村接壤的保康縣幾個村里,這兩個姓也比較多。“有些親兄弟僅隔一兩里路,但戶籍分別屬于房縣和保康縣。”
房縣飛地中又“飛出”保康居民
“你看,對面山坡上的住戶是保康縣寺坪鎮皮家坡村居民,公路邊沿途住戶則多半是房縣尹吉甫鎮珠藏洞村1組居民。”劉興宗站在村部旁,指著僅與馬欄河一河之隔的村莊說。
更為奇怪的是,在珠藏洞村1組居民中,還居住著幾戶皮家坡村居民。這是真的嗎?記者懷著好奇之心,走訪了這塊“飛地中的飛地”。
“我們這周圍都是珠藏洞村人,就我們2大戶共6小戶人家屬于皮家坡村人。”42歲的龔永兵見劉興宗帶人前往,連忙熱情招待。
“這房前屋后都是我家的,也就屬于皮家坡村管轄,半山腰的山林則屬于珠藏洞村居民的,再往上至山頂又屬于皮家坡村居民的。” 龔永兵告訴記者,自己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為何會形成如此奇特的情形,他也無法講清。
在龔永兵房屋前的公路下,就是珠藏洞村小學。“這所學校目前有將近20名學生,其中有7名學生是皮家坡村的。”劉興宗說,由于兩地特殊的地理情況,學校也不分那么清,他的孫子目前在寺坪鎮讀幼兒園。
兩地和睦相處,共建平安村莊
“其實,我們村很多習俗更接近保康縣。”劉興宗說,房縣縣城周邊的居民有紅白喜事,一般都是親戚朋友參加,而在珠藏洞村,有大小事情,多半是鄰居前往。
而在婚禮上,房縣縣城有抬轎子的習俗,但珠藏洞村喜歡打彩旗。“這一點和寺坪鎮一樣。”劉興宗說,除了戶籍和政策外,珠藏洞村居民完全適應保康人的生活習俗。
“上世紀八十年代以前,我們用的電都是從保康來的,后來通過農網改造,才和房縣并網。”劉興宗介紹,目前珠藏洞村人的電話基本都是保康的號碼,部分村民有兩個號碼,分別是保康和房縣。
珠藏洞村處于如此特殊的地理位置,遇上交通、案件等問題該怎樣處理?“在珠藏洞村沿途的305國道,如果遇到交通事故,房縣和保康的交警都會來一同處理。”劉中華說,常年來,珠藏洞村和保康縣寺坪鎮的皮家坡村、簡家坪村、大畈村等都簽訂有邊界聯防協議。
根據協議,如果相鄰村莊出現民事調解、治安防范、森林防火、交通安全等問題,都由兩地村委會、鎮綜治辦、派出所、交警隊等部門一同協調處理。
“祖祖輩輩生活了幾百年,珠藏洞村居民和保康鄰村相處和睦,從沒因為邊界問題引起糾紛。”劉興宗說。
“飛地”由何而來,無人能說清
“我們祖祖輩輩都生活在這里,誰也說不清為啥會處在這個特殊的地理位置。”石灰溝80歲的老人夏國云說,從記事起,他所在村莊就屬于房縣管,但衣食住行都是與保康人打交道。
夏國云介紹,解放前,石灰溝村大半條溝都被一個李姓土匪占領。“這個姓李的就是保康人,當時他糾集了幾十人占據山頭。”夏國云介紹,解放珠藏洞村時,李姓土匪還殺了十幾個解放軍,后來被解放軍趕到的大部隊擊斃。
“我們村的人生活習俗、說話口音都和保康人相似,但不知道為何劃在房縣管轄。”夏國云說。
石灰溝村張德運家的房屋全部由古磚砌成,看上去至少有上百年了。“這個四合院至少是五輩以上的祖先留下來的。” 張德運說。
記者在院內看到 ,一塊長兩米多、寬一米有余的匾牌掛在墻壁,上面印有“保康縣政府贈送”等字樣。“聽我爺爺說,這應該是當時贈送給他爺爺的,當時我的這個祖輩是個進士,在房縣境內還是很有名氣的。” 張德運說,對“飛地”由來他從未聽前輩說起。
記者查閱資料得知,保康始建于1498年,迄今已有500多年的歷史。宋開寶元年(公元968年)廢縣入房陵。明弘治十一年(1498年),鑒于房縣轄境遼闊,將房縣東境宜陽、修文劃入保康縣,而對珠藏洞村并無介紹。
據當地少數村民傳聞稱,很早以前,珠藏洞村為荒山野地,少人問津,因行政邊界線模糊,慢慢地房縣人來這里開荒種地,后隨著人口增加,開荒面積向界外延伸。加之雙方政府默許了“誰耕作管理,地便歸誰”。久而久之,這些跨界開荒地成為房縣“飛地”。
劉中華介紹,當地還有一種傳說是,附近前往開荒的村民發現此地曾埋有土匪寶藏后,花錢將這塊地買下。不過,也有人認為,古時大戶人家大多擁有山場或耕地,若逢女兒出嫁,往往送上部分山、地作為陪嫁,導致陪嫁地便成了“飛地”。
上世紀50年代土改時,土地、山林劃歸農戶,且允許農戶帶地自愿擇社(農業生產合作社)而入,帶此地入彼社的現象自是難免了。這也許是“飛地”形成的另一個原因。
保康這個村又“飛”進了房縣境內
在采訪中,記者了解到,除了珠藏洞村飛進保康縣外,房縣境內也有一塊保康縣的“飛地”。地處尹吉甫鎮境內保康縣的“飛地”叫藥峪溝,四周被房縣群山圈起的長溝,宛如一個“大葫蘆”,隸屬于保康縣寺坪鎮臺口村,這條溝里住了近百人,由于興建保康寺坪水庫,藥峪溝已成為一座“孤島”,坐船才能到達。
溝里人也開玩笑說:“我們這兒是山里的孤溝。四周環山不說,出溝所見,皆非故鄉山水故鄉人。”
當地有村民介紹,1957年,房縣政府進行勘界時發現藥峪溝是一塊“插花地”,想把藥峪溝劃入房縣境內。不料在征詢當地村民意見時,當時村民們堅決不同意,因此藥峪溝作為保康縣的一塊“飛地”保留下來。更奇特的是,保康縣馬橋鎮黃家廠村有一戶人家房屋建在房縣境內,廁所卻在本村。
襄陽市相關部門負責人曾表示,“飛地”就是由于多種歷史原因跨越了一方行政區劃,但管理使用權仍歸其所有的土地。“飛地”至今猶存,應是多年來的歷史遺留問題。
“類似的‘飛地’,在我們鎮上還有好幾處。”劉興宗說,長期以來人們已經熟悉周邊環境,也就覺得無所謂了。
“飛地”形成的原因,當地民間存在各類傳說,但至今沒有一個準確的答案。“飛地”中的村民早已習慣了當地的村規民約、人情往來、生活生產。躲在這個“世外桃源”,窮是窮點,但“根”卻是無法割舍的。
何為“飛地”
飛地,百度百科解釋為:是一種特殊的人文地理現象,指隸屬于某一行政區管轄但不與本區毗連的土地。如果某一行政主體擁有一塊“飛地”,那么它無法取道自己的行政區域到達該地,只能“飛”過其他行政主體的屬地,才能到達自己的行政領地,稱之為“飛地”。
官方資料顯示:“飛地”這一術語的首次應用,是出現在1526年簽定的《馬德里條約》中。它把本國境內包含的外國領土稱為內飛地(enclave),或在外國境內的本國領土,將其稱之為國家“飛地”。
“飛地”又分國家級、省級和市級“飛地”,而區縣級以下的“飛地”,原則上只能稱之為“插花地”。原因是區縣級“飛地”,歸屬同一區縣的行政管轄。
據公開資料顯示,在我國34個省、市、自治區和特別行政區中,有16個省、市、自治區擁有“飛地”。“飛地”總面積達2141.785平方公里。
相關專家分析認為,“飛地”形成的主要原因有兩個:一是中國歷史悠久,歷代行政邊界劃分原則或依據山川形態實現自然地理單元的統一,或采用人為打破自然地理單元,從而相互牽制。伴隨著王朝更替,兩種劃分原則交互使用,大量“飛地”便由此而生;二是解放后計劃經濟時代,我國進行工業化和“三線”建設過程產生了大量“飛地”,這類飛地主要是農林牧工礦“飛地”。











